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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御娱乐场地址」想起当年推面鱼

2020-01-07 12:42:53 | 作者: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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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御娱乐场地址,崇明岛的人们,习惯于把长江入海口的江面称作为海。长江的南支,家乡人叫南海,北支叫北海。外婆的家,就在南海边的大堤脚下。一爬上岸,就可见到寥廓的江面上那点点渔帆。

小时候,我每年都要到外婆家住上几个月,村子里的人见到我这个镇上小囝来到海滩头,总显得十分好客。他们常常把跑海滩捕来的鱼啊虾啊什么的给外婆送来,让她烧好后给我“刹馋头”。

那用白虾炖的鸡蛋羹,那用葱头姜末清蒸的刀鱼,那用莴笋红烧的凤尾鱼,引得人直冒口水,这其中最使我难忘的,要数面鱼搂草头了。面鱼,书上的学名叫银鱼,上海人呼它为面丈鱼,我们乡下则叫面鱼。外婆把分别煸过的面鱼和草头放在锅内,用筷子上下地搅动。《崇明方言词典》上解释搅动为搂,所以这道菜也就称呼为“面鱼搂草头”。想想吧,当饭桌上放着一盆微微冒着热气、由碧绿生青的草头和雪白如银的面鱼相杂而成的小菜时,有谁不会食欲陡增、胃口大开呢?长大后每每想起它的美味时,总觉得叫“面鱼搂草头”太委屈了它。这样的佳肴,说真的,叫白玉翡翠也绝对不为过份。

吃着这样的美味,作孩子的我自然也十分想知道鲜美的面鱼是怎样被村子里的人弄到手的,于是就多次和外婆吵过嚷过,要跟村人一起到海边。记得那一日,外婆终于被我磨得答应了要求,我随着村子里一行十多人来到了海边。一个十七八岁叫海根的告诉我,因为他们不是专业的渔民,没有渔船出海捕捞面鱼,只能走到齐腰深的海水里,手拿用竹杆撑开的鱼网朝前推面鱼。推面鱼?当时一听心下觉得很奇怪。明明是要把江中的鱼捕捞进来,怎么说成是推?长大读书后想想倒也是,人们既然可以把灭火叫做救火,把捕捞说成推又有何不可?

初春的天气,还寒气逼人。海边的风又特别大,吹在身上会禁不住想打哆嗦。人们要下水捕捞,其寒冷程度可想而知。为了抵御砭人肌骨的寒气,推面鱼的人都带着一瓶崇明人叫做烧酒的高度白酒,仰着脖子灌上几口,然后将下身的裤子全部脱净,再在光赤赤的身上围两层草帘子。这种用滩涂上生长的江草而编成的草帘,很有点像下雨天农民穿的蓑衣,密密的,不会进水。第一次见到推面鱼人这样的穿着,我感到十分好笑,后来曾缠着海根打听过为什么。他惊讶地说:“你连这也不知道?穿着裤子下海,浸湿后在海水中行走,阻力大,力气用光了,还推得动面鱼?你看看这江草编的草帘,光光滑滑,到了水里一点阻力也没有。”

新华社(资料图)

待全部准备停当以后,人们就下水了,十多人横排着站成一行,身高的在外面,矮的在里边,各自握着竹杆,将上面的鱼网用力向前推进。现在想起来,推面鱼大概要算是世界上最苦的活计了。下身光着,虽有江草做的草帘子围住,能挡着不让冰冷的海水进入肚脐眼,但其寒气仍铭心透骨,要不是有下水时的几口烧酒撑着,不冻得僵才怪呢。若是围的是新编的草帘,那就要惨了。棱角锋利的江草叶,会把人的两胯刮磨起条条血痕。不入水的上身,穿的倒是破棉袄。因为要推着鱼网在水中一步一步朝前,就累得背脊直冒热汗。

推面鱼的人就在这半个身子寒冷、半个身冒汗的过程中不停地忙活,把网中推得的面鱼放入揹着的鱼篓内。待到潮水上涨时,就急急地走上岸来。光着的两腿冻得通红,抖个不住。等手忙脚乱地解下草帘子,用烧酒擦上一遍穿好裤子感到暖和时,上身又冷得招架不住了。刚才被汗水湿透的衣衫,给冷风一吹,好似铁块贴在背上。于是,便又仰起头,咕噜咕噜地灌上几大口烧酒。推面鱼的人对此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苦,看着一个潮汛推到的少则七八斤多则三四十斤的面鱼,一个个笑开了口。拿到镇市的集贸市场去卖,这白嫩嫩水凌凌的面鱼,一个鱼季下来可换上五六百元钱。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学大寨的日子里,对一个工日只有几角钱的农民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毕竟,一年的开销有了着落,还可存上一笔积蓄。

随着岁月的变迁,入海口的江水遭到了污染,水中的小型甲壳类水产日渐消灭。面鱼失却了赖依生长的食物,又加上年复一年的狂捕滥捞,使它们几遭灭顶之灾,前次回乡时见到海根,谈起推面鱼,他叹息着:“现在连用船出海也难得捕着,还想推面鱼?”是啊,年年春三四月桃花汛,正是面鱼旺发时。旺发时节却再也难见面鱼的踪影,倒是菜场上堆着不少银鱼。但是,我知道,那是一种叫太湖新银鱼的银鱼,和称作间银鱼的面鱼是两个不同的品种,其口味也相去甚远。有时候,竟会生出这样的想法:管它的,买回去用草头搂搂,骗骗自己的嘴巴。唉,这鲜美的面鱼搂草头!

今年,国家农业和农村部为了保护长江的水产资源,已经对刀鱼凤尾等下达了禁捕令,相信得到修身养性的面鱼,也会在若干年以后重新兴旺起来。

栏目主编:沈轶伦 文字编辑:沈轶伦 题图来源:新华社(资料图) 图片编辑:项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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